这有一个疯狂旋转的椅子,要不要坐坐看?

当你走进一场当代艺术展览的时候,八成要做好“今天什么都看不懂”的心理准备——你很可能看到一个孤零零的马桶,还有可能看到一个玻璃房里有一位女士在正常起居,又或者,你会和本文作者一样,看到一个高速旋转的电脑椅。

不要担心,没法一眼看出这些作品想表现什么的,大有人在。哪怕是作者这样的艺术“老油条”,也没办法一眼看出这高速旋转的电脑椅是要表达什么。对于这样的当代艺术品,编者猜,你一定听过抱怨,也一定听过过于扯淡的诠释。今天我们终于有机会和作者一起抽丝剥茧,还原一件艺术品想表达的意思。惊喜的是,结论并不天马行空,却更加有趣。

先看视频:这毫无疑问,是我今年迄今为止最喜欢的当代艺术作品。

它是一个原地疯狂旋转的椅子。

当我看到这件作品的时候,是毫无征兆地和它打了个照面。我一开始没有看到它 缓慢转起来的过程,而是当它进入我眼睛的时候,已经在高速旋转了。它带给我 的第一感觉是:

“哈哈哈哈这是什么玩意?!”

大笑过后,我就跟同行的朋友说:”也不知道坐上去是什么感觉哈?”

作为一个从会走路就在看展览,从事艺术交易工作的经纪人,我在面对这个”装置艺术作品”时,能产生的想法也仅限于此了。即便我再看它转上一百圈,也没 法想清楚,作者除了可能想要引诱我们把它买回家自己坐坐看,还有什么要表达 的意愿。

但后面我了解到的一切,不止一次地让我对这个有点搞笑的玩意刮目相看。这种 一瞬间的”刮目相看”感,我来解释看看,看能不能也分享给各位。

在椅子逐渐停止转动的同时,我去旁边看了一眼它的作者和名称,艺术家的姓名没有勾起我的任何记忆,这个名字”The Siege Perilous”看起来也颇为陌生。询问了画廊的人后得知,这个名字来源于欧洲中世纪的故事”亚瑟王传奇”。在传说中,凯尔特英雄亚瑟集结了兰瑟洛特、加拉哈特等一众好汉,最终成为了不列颠之王。在他的冒险生涯中,有一个名叫梅林的法师曾给他很大帮助,梅林曾指导众好汉去寻找”圣杯”——整个故事中绝对力量的象征。

根据传说,圣杯能够赐予找到它的人无尽的快乐、长生不老及无尽力量

梅林在圆桌边上留了一把空椅子,称:”谁找到圣杯,谁就有资格坐这把椅子。”而这把空椅子的名字,则是”危机环绕的空座”,因为谁拿到圣杯,坐上这把椅子,就必将被天下人觊觎,正可谓是”危机环绕”。而咱们今天说到的这件艺术品的名称,正是取自这把椅子的名字。

在传说中,最终是加拉哈德骑士找到了圣杯,并成为这把椅子的拥有者

作者自己解释说,他很清楚这个旋转的椅子很搞笑,正因如此,大家也会在前面驻足观看,甚至会想坐上去试试。如果动了这个念头,那展览中的观众,就约等于当年觊觎着”危机环绕的空座”的人了。这是一把人人想要坐上的椅子。

要是有人真的很感兴趣,盯着这把椅子足够久的话,他眼睛就晕了。但在眼晕的同时,由于视觉残留现象,他眼中的椅子会出现残像,逐渐变成类似一个类似杯子的样子。这时我们才会发现,这把椅子仿佛变成了圣杯。

椅子变圣杯的诀窍是不能眨眼

但就在我们勉强看出这个”圣杯”模糊的形状的同时,椅子旋转的速度会逐步减慢,最终停下来,眼前的,只是一个椅子,哪有什么圣杯。这意思是说,从来就没有什么圣杯,一切追求终极权力的人,其自身的命运也必将是上下求索一场空。

到这,我突然觉得,这个艺术家真是有点儿意思,拿一个现代的椅子,竟然能和古代传说结合起来,玩一个双关小游戏。但如果仅限如此的话,这个作品可能只算是艺术家动了一个有趣的小脑筋。而真正打动我的,是这个转圈椅子还有另一 层深意。

这个正在旋转的椅子,并不是艺术家随便选的,而是特意挑的。这个椅子是赫曼米勒牌人体工学椅,专为长期久坐在电脑前工作的人设计。这个椅子一经设计出 来,就在既需要长期伏案,又拥抱新鲜事物的美国硅谷大受欢迎。

这把设计精巧的椅子能为长期坐着的人提供相当可靠的支撑

虽然这个椅子的价格不菲(当今标准款在某猫旗舰店售价12000元,高端款约14000元,宜家类似款电脑椅约500元),但对于任何一个在互联网行业打拼的创业者来说,采购这款扶手椅,既是吸引员工入职的有效手段,同时也可以显示出自己对于未来生意的信心。虽然我现在是天使轮,虽然我是凑钱创业,但我买得起这种椅子,因为我知道,未来我们一定能赚大钱,这点开支,毛毛雨啦。

在美剧《硅谷》中,主人公在创业初期只能在租住地的客厅办公,换一把豪华椅子带来的愉悦感是非常直观的

做这件作品的艺术家曾经是个程序员,刚好经历了整个硅谷在 2000 年前后的泡沫膨胀和破碎。那段时间,投资人疯了一样什么项目都敢投,拿到钱的创业者也 什么钱都敢烧。最后的结果是,无数创业者资金断链,破产清算,曾经作为财富 和希望象征的赫曼米勒牌人体工学椅,则孤零零地散落在人去楼空的办公室中, 等待甩卖。

在美剧《硅谷》后续的剧情中,拿到投资的第一件事,就是换一个豪华 办公室,每人配一把好椅子。但好景不长,很快地大家又搬回了原来的客厅

因此,选择赫曼米勒牌人体工学椅来做作品,并称其为”危机环绕的空座”,并不只是因为它”凑巧”转起来像圣杯,而更是因为,在人人往互联网行业钻的当下,这把椅子,就是创业者眼中的”那把椅子”,而自己,则是那个有资格坐在上面的人。

突然地,我发现这个作品所讲述的,并不是遥远的中世纪的英国,一个和我们无关的故事,而恰恰是讲给当代人听的寓言。到此为止,我除了拍手大叫”妙极!”, 同时对这个艺术家产生了浓厚的兴趣,迫不及待地想看看他还有什么作品出来。

以上就是我在展览会上偶然遭遇一个疯狂旋转的椅子的故事。应该说,当”当代艺术”这个词出现的时候,时常会伴随一个限定条件:”看不懂的”当代艺术。 如果进一步细分的话,还可以分成三类:”看不懂且没感觉”、”看不懂且反感”以及”看不懂且感兴趣”,这个椅子属于后面那一种。在面对这样的艺术时,大家不妨也停下脚步,多了解看看,或许会发现,当代艺术和我们之间的距离,可能比我们以为的,还要更近一点。

看艺术品,其实可以像读一篇故事、看一部小说那样去看。不信?本文作者翁昕还有一本书《如何看懂艺术》,可以让你像看小说一样去看艺术品。

翁昕出身艺术世家,先后毕业于中央美术学院和伦敦苏富比艺术学院。回国后成为独立艺术经纪人,位中国藏家介绍并寻找海外经典大师名作,足迹遍布世界各地大小博物馆、画廊、艺术机构、私人基金会等。更重要的是,他知道怎么像讲故事一样讲艺术品。艺术经纪人的身份,让他深知要怎么用语言去抓住读者的心。

这本《如何看懂艺术》,专业干货揉在小故事之中,读者在不经意间,就会进入时光隧道,来到艺术创作的现场。艺术离我们并不远,只是我们打开的方式不太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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